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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地裡的奇蹟 「種」讀冊館的人

  • 時間:2014-04-11 13:49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王韋婷
荒地裡的奇蹟 「種」讀冊館的人
阿明伯(左)吳永修(右)合力催生讀冊館,傳為美談。(王韋婷 攝)
一位希望活化故鄉的熱血中年人,一位誠懇固執、只想回饋土地的老農夫,在他們的奔走與堅持下,創造了雲林縣元長鄉五塊村「讀冊館」的偏鄉傳奇。「讀冊館」替當地農村再造注入活水,在無情荒地上結出累累的書香果實。
◎五塊社區 一座孤寂的農村
搭乘高鐵、轉乘客運,再搭計程車,經過3個多小時的奔波,才抵達雲林縣元長鄉五塊村。就和台灣多數沒落的農村一樣,五塊村平凡無奇、偏僻遙遠,放眼所見除了農田還是農田。收成過後,東北季風無情地刮著,老人頂著風、走在大馬路上的背影十分冷清,校園因為寒假,人煙稀少,鞦韆自顧自地搖晃著,更顯荒寂,讓人不知道該羨慕五塊村的恬淡自然,還是感嘆村子的活力正不斷流失。
阿明伯削瘦但硬朗的身軀在田埂間來回巡視,因日曬而黝黑的臉龐佈滿了風霜,一條又一條的皺紋是一生操勞農事的印記;儘管如此,阿明伯還是用宏亮的聲音絮絮地說著、笑著,彷彿自己2年前的那股傻勁不過就是昨天的事。
阿明伯:『(原音)沒讀冊館,就把它種出來,這樣就對了!』
◎中年鮭魚回鄉 決心活化老家
種田人,看天吃飯,在這樣的環境中,滿足肚子溫飽都來不及了,誰還奢望村子能有活動中心,更別說是有間藏書上萬冊的圖書館了。但是74歲的阿明伯以幾乎是執拗的堅持,在這荒地上種出滿地書香。
吳永修站在「讀冊館」裡的木造地板上,邊撫摸著木頭書架邊說,十多年前回到老家,看到自己兒時記憶中的教室竟已成了頹圮的倉庫、堆滿了廢棄的課桌椅。他想,家鄉,曾幾何時變得一片死寂?
吳永修說:『(原音)其實我們那個時候的教室是一整排的,就是連旁邊都是教室,那時候我回來的時候看到教室怎麼不見了?原來是教室已經重新再蓋,搬到後面去,這裡等於是我們那時候的舊教室。我走進門一看,那個門是打開的,只有外面的鐵窗,一看教室怎麼廢棄、沒有用了,那時我就想如果教室可以變成「讀冊館」,讓居民來讀書,不知道有多好。』
故鄉的凋零景象讓吳永修震撼,於是他辭去在台北的工作,帶著妻小回到雲林,像是鮭魚回流般義無反顧。他戴起斗笠當農夫,耕耘田地也耕耘社區。
吳永修籌辦「樂齡終身學習中心」,把銀髮族從家裡面「拉」出來,要老人家多參與鄰里活動,村子開始轉動,慢慢活了回來。
他說:『(原音)我剛回來的時候,會在村子裡面活動,我就在附近看到以前跟我媽媽很熟的老人家,都已經80幾歲,80幾歲,村子裡面很小,對不對?我問他說有多久沒看到我媽媽,他說已經一、二十年沒看到,就是在一個村子裡面,竟然一、二十年沒看到,那時候我決心來辦這些樂齡的活動。你可以想像除了村子以外,他們就是家裡跟隔壁、家裡跟隔壁。』
樂齡學習活動做出成果,某天,吳永修接到有人願意捐贈圖書給村子的消息,這場及時雨讓埋在土裡的種子發芽、成長。
◎萬事具備欠東風 老農解囊催生讀冊館
順利募得二手書之後,後面的關卡一個又一個接踵而至。這批從新竹來的愛心書籍要放在哪裡?吳永修腦海閃過那早已是廢墟的校舍。
他說:『(原音)我那時候看到機會來了,看到這邊剛好是閒置教室,閒置教室的話,我就跟當時校長講,是不是能讓我們來整理,把它做為一個教室這樣子。』
才剛選定了圖書館的地點,下一個問題又來了。裝修舊教室所費不貲,一窮二白的小農村、一個只有滿腔熱血的中年男子,去哪裡籌錢?吳永修想起剛回故鄉推動社區營造時,阿明伯曾經說過,需要幫忙的時候,儘管去找他。
他說:『(原音)整個書架設計跟地板是一體的,經費差不多12萬多,就是上面所有的書架跟地板,都是阿明伯。當然很高興,因為畢竟這是我一生當中的夢想。』
12萬,那是阿明伯揮汗如雨、早出晚歸,下田一整年的所得。阿明伯想也沒想,馬上慷慨解囊;他拍拍胸脯說,可以在土地上種稻米、種花生,12萬「種」一間「讀冊館」,他當然捨得。
阿明伯說:『(原音)辛苦是真的,種田的哪有輕鬆的。當然就是捨得才會這樣做,如果捨不得,就拿不出(錢)來了。』
「讀冊館」的誕生是荒地裡的奇蹟,吳永修回憶2年多前的那個晚上,阿明伯連晚飯都沒有吃,就急忙忙地去找他,但是見了面,又支支吾吾的難以啟齒,怎麼樣都說不出那份想回饋土地的心情。
吳永修說:『(原音)他自己要捐錢,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說。那天晚上他邀了2、3個朋友去我家,那時候7、8點,他還沒吃飯,他就是急著要趕快把這件事情辦好。他去我家,在三叮嚀社區有需要的話,他會幫忙,他是滿有心的。』
◎「讀書才有價值」 阿明伯堅持耕耘
小時候沒機會讀書,不識字的阿明伯一點都不覺得自己的義舉有什麼了不起,他只知道人要看書,才會有價值。
他說:『(原音)因為理事長去我那裡泡茶,希望可以捐錢,我跟他說好,沒關係,看多少,裝潢多少錢,我這裡出。因為我年輕沒讀書,我希望這間可以給後輩、孫子看書。我們蓋就是希望有人去看書,不是漂亮就好,有人唸書才有價值。我和理事長有緣分才有辦法這樣,如果跟他沒緣分,就沒能這樣了。』
阿明伯的媳婦回想起公公的善心,覺得不可思議。平時省吃儉用的公公、婆婆,就連拖鞋壞了都要一縫再縫,板凳塌了也堅持敲敲打打、不肯換新,怎麼就這樣一聲不響、瞞著兒女,毫不猶豫、眉頭也沒皺一下的捐了這麼大筆錢;仔細一想,原來這是公婆的心意,一份想愛土地的心意。
阿明伯的媳婦王小姐說:『(原音)我覺得我公公這樣,台語說就是「很感心」,我覺得公公做這樣的事情,讓後輩學習,這就是一種感恩,然後有機會、有能力回饋鄉里,我覺得這是非常好的心意跟行動,我公公能這樣我們都非常開心。愛不是只有侷限在自己家裡面,社區他也可以協助。』
種子發芽、茁壯,荒地蔓延出了綠意,枯竭的農村因為「讀冊館」而生氣蓬勃。現在,孩子們下了課就往「讀冊館」跑,在地板上或躺、或坐,手上拿著課外書籍津津有味地讀著,大家都好快樂、好滿足。
學童說:『(原音)(記者:那你呢?你喜歡讀冊館嗎?)喜歡,因為一樓有地方可以坐,也有很多書,然後上面有抱枕,也很舒服,所以我很喜歡「讀冊館」』
學童說:『(原音)就很感謝阿明伯給我們一間「讀冊館」,讓我們有書可以看,讓我們有更多的知識。』
◎無情荒地有情天 複製讀冊館助農民進修
「讀冊館」現在是五塊村民的生活重鎮,居民來這裡參加活動、孩子下課後來這看書,但吳永修的心願還不止於此。來自土地的吳永修,接下來要帶著村民一起在「讀冊館」認識土地、愛惜土地。
吳永修表示,台灣農夫習慣預防性使用農藥、化學肥料,但是長時間而言,對農夫、土地都是很大的傷害。他眼神發亮地說,希望日後將「讀冊館」進一步發展成農夫進修農業知識的地方,宣導無毒、有機農業。
吳永修說:『(原音)我們未來夢想就是讓社區居民,種田的這些人,讓他們所種出來的農作物是安全的,朝向有機、安全,這方面去做。』
吳永修也說,比五塊村更封閉、落後的社區還有很多,他希望「讀冊館」的成功經驗可以推廣到其他農村,甚至進一步吸引更多年輕人回鄉,源源不絕的活水才能讓村子再度轉動。
他說:『(原音)應該這是一個示範作用,像我30幾年在外面一路看下來,我覺得政府一直在做經濟活動,對偏遠地區應該要加強一點。(記者:怎麼說?)一些文化活動太貧乏,幾乎是沒有什麼活動,我們這邊還好,比我們更落後的社區還很多,相當多。』
「讀冊館」的故事像是涓滴入田的細流,慢慢地、漸漸地滋養了五塊村。村民還是如往常一樣平靜生活,但不同的是,村子活絡了。
「讀冊館」雖然位處偏遠,但阿明伯和吳永修的執著與熱情開墾出社區營造的肥沃土壤,粉綠的嫩芽逐漸長成大樹,散出茂盛的葉子,輕輕搖曳,結實累累的果實也散發著書香、活力,從晶亮的汗水中看到村民幸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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