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有記憶以來,我就有一台四輪單車。平日週末爸媽帶我到公園「放電」時,我總愛騎著單車風馳電掣。到小學三年級的一天,爸爸帶我到大圍附近學騎兩輪單車。香港踩單車的文化不像台灣,通常只有專業熟練的單車手才會在馬路上騎車,在我們這種踩個休閒的人,只會去公園或單車徑。香港較長程的單車徑,分佈在大圍和沙田地區。那裡單車店林立,一出地鐵站就有四五家單車店,單車滿佈行人路是該區獨有的光景。
第一次學兩輪單車,好比餓得要死時跟約會對象吃飯,明明想肆意釋放自己,卻不得不保持姿態正襟危坐。我爸帶我找一條欄杆,在那邊學起步,就花了一個下午,印象中摔了好幾次。但小時候我總是勇敢,跌倒就起來,再跌倒再起來,只為了風馳電掣。當時練得脖子也結上鹽巴,長大後都沒再試過那麼艱苦了。那天練到日落前,我終於成功起步,踏入兩輪車的高速世界。為了阻止我橫衝直撞,我爸還說有一個人因為踩單車太快撞牆死亡的故事,這大概是我還活到現在的原因。
之後爸爸經常帶我到大圍踩單車。從大圍出發,沿經沙田城門河、吐露港科學園區、大埔海濱公園,最後到達大美督。踩單車的日子風光總是明媚的,小時候沒有多想為什麼,長大才知道有天氣預報這回事。小孩在單車徑上總是像脫繩的小狗,一鼓作氣衝刺,再而衰,三而竭,周而復始。有時遇到其他家的小狗,少不免來一場腥風血雨的比賽。一個突然加速,另一個心領神會迎頭趕上,車後總是傳來陣陣加油打氣的喝采,叫著選手們的名字。俗語說「阿崩叫狗,越叫越走」,比賽得如火如荼的,選手們當然頭也不回。最後竭力時,被熱情的觀眾迎頭趕上,開始腥風血雨的部份。
在單車徑上總是遇到光怪陸離的人們,有的人像生於2025年的,踩車總要用蛇形行進;有的扛著超大型喇叭,方圓數里都聽到他的震撼聲。印象最深刻是我稱為「報紙大叔」的車手。光看名字以為他是負責派報紙的,事實上他是一邊看報紙一邊踩單車。每次他出現總是雙手握着報紙,而且看報紙的時候,一眼也沒有向前看,單憑感覺就可以在單車徑上騰雲駕霧。我曾認為他是世上最強的單車手,直到一次在台灣某大學附近的山坡上,遇見一位踩單輪車的大叔,光著上半身、頭頂水瓶緩緩前進,終於感悟到什麼叫人外有人。
每次踩單車最期待的,就是到沿途賣飲料和雪糕的攤檔休息。炎炎夏日乾一罐汽水、吃一支甜筒(支裝冰淇淋),到終點大尾篤還有山水豆花,簡直是人生一大享受!在渡過沙田城門河的橋上,總有一堆攤販和車手聚集,形成一個小市集。最有趣的是有位專門幫人修單車的師傳在,我本來很好奇他怎麼會選在這裡擺攤,直到有一次我的單車半路脫鏈了,推了大半小時前行,看到這個師傅,有如在沙漠中看到加水站,而且收費不過二三十塊,簡直是造福人群的菩薩!
來到台灣,踩單車變成是一種日常,到處都有Ubike可借,價格低廉之餘,還可以在馬路上遊走。最近還有半電動式自行車,讓我凌晨唱完KTV可以省下計程車費,實屬德政。有一次去台北的河濱自行車道踩車,憶起在香港踩單車的感覺,雖然沿途少了冰凍飲料和豆花,但沿途看著河濱的景色,到基隆感受日落的絢爛,同樣是我珍貴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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