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遲了一年的中共二十屆三中全會粉墨登場。中共官場歷來有驚喜、有意外。引起外界興趣和關注的,不是黨八股的陳腔濫調,而是在這一兩日由中共黨刊《求是》刊發的習近平語錄體文章〈必須堅持自信自立〉;新華社則是發佈了長達四十多分鐘的紀錄片《領航新征程》。這些宣傳手段是在政治上為三中全會造勢助威,鞏固習近平的領導核心地位,營造出萬眾歸心、舉國擁護的景象,更對中國改革史進行了新的定義。
「改革」史的重寫和再定義
毛澤東時代的中國農村由於實行土地集體所有制、吃大鍋飯、搞人民公社化運動,農民貧窮不堪。當年的安徽鳳陽小崗村,農民和村幹部冒險實行土地包產到戶,挑戰中共土地政策權威。這被視是中國改革開放的民間起點,而追認這一政策的鄧小平一直以來被中共官媒大書特書。當年,主政安徽的是中共開明派萬里;主政四川的是後來擔任總書記的趙紫陽。他們善待農民、支持包產到戶,因而中國民間流傳著「要吃米,找萬里;要吃糧,找紫陽」的順口溜。
如今,新華社發佈的紀錄片《領航新征程》中,1978年去安徽調研包產到戶的是習近平。在這部紀錄片中,更是沒有提及鄧小平、萬里、趙紫陽在包產到戶政策落實中的角色。習在這部紀錄片中,與中國的改革開放起點劃上等號,為其賦予了改革道統的合法性衣缽。因為,在中共的黨內道統和法統中,改革開放是中共十三大確立的全黨工作基本點(俗稱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以經濟建設為中心,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堅持改革開放)。任何人擔任中共黨公職,哪怕是薄熙來這樣的唱紅歌旗手,也要高舉改革的旗幟。
但與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時代不同,中共十八大過後,在宣傳體系中的政治語彙裡,「改革開放」的使用頻率明顯變低,「改革」和「開放」成為了分開獨立使用的政治語言。在中共政治理論中,「改革開放」的整體性是不能分割的,在含義上其實就是放棄輸出革命、學習西方、引進外資、與外國和睦相處。當「改革開放」裂解為「改革」和「開放」後,含義上發生了巨大變化。原來對國外先進技術、經驗、制度的學習、效法路線被放棄,取而代之的是制度自信、道路自信、理論自信、文化自信。再到後來,沒有金科玉律、沒有頤指氣使的教師爺,成為了中共現下對「改革開放」的認知。所以,今天中國官方的「改革」和「開放」,與以往的「改革開放」,其實早已不是一回事了。
統一全黨認識 鞏固核心地位
中共官場近來人事地震不斷。除了以所謂貪腐原因落馬之外,坊間最矚目的莫過於李尚福、魏鳳和兩個國防部長的落馬。其實在中共權力體系中,國防部是一個外事機構,沒有單獨的編制和人員,僅是為了與外國軍隊進行交流交往時,才設立了國防部長一職。中共日常軍事的領導機關是中央軍事委員會。國防部長通常是由中央軍委委員兼任。為了表現是現代國家的樣子,兼任國防部長的中央軍委委員,同時也擔任國務院的國務委員一職。所以,中國的新聞報導在談及國防部長全稱是,通常是:中央軍委委員、國務委員兼國防部長XXX。所以說,對李尚福和魏鳳和的清算,根本不是單純的人事鬥爭或裡通外國,而是整個軍內大整肅、大清洗的縮影。
中共的政治傳統是,當外界對黨內鬥爭白熱化高度關注、懷疑權力體系是否穩固時,總會用各種方式來釋放全黨擁護、保持一致的信號。文革爆發前,中共黨內矛盾幾乎公開化,主持日常工作的劉少奇、鄧小平比毛澤東風頭還盛。結果毛澤東暢遊長江,《人民日報》隨即刊文〈跟着毛主席在大風大浪中前進〉,宣示毛的領袖地位。如今的《求是》刊文,不僅是宣示、鞏固習的領袖核心地位,更是告訴外界:習確立的政治路線,不會變動。
從和諧到鬥爭:中國社會邁入不確定時代
胡錦濤時代,實行集體領導制,中國社會的主題詞是和諧。雖然這個詞後來成為言論控制、打壓異見的代名詞,但胡溫時代的中國官方始終對鬥爭哲學保持距離。中共十八大後,鬥爭重新成為了政治生活的主題詞。在鬥爭路線之下,上自達官顯貴,下至平民百姓,沒有人能夠成為鬥爭的旁觀者。鬥爭的根源是捍衛權力,而鬥爭與經濟發展是背道而馳的。所以,鬥爭給中國帶來的不確定性,根本不可能用鞏固核心和效忠領袖來彌補。這對中國社會來說,將是極為令人憂慮的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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