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四日是中國的青年節,但就在中國試圖從COVID-19疫情打擊中復甦之際,勞動力最佳的年輕族群,卻面臨更大的升學、工作與生活壓力,不但青年失業率逼近20%,更頻傳集體相約自殺事件。《美國之音》訪問中國年輕人,他們直言真正需要的是尊嚴與公平對待,否則可能下一場排山倒海式的憤怒表達,像是白紙運動,恐正在醞釀中。
多名年輕人向《美國之音》自述現況,兩年前從福建一所「雙非」大學(非一流大學建設高校和非一流學科建設高校的其它本科高等學校)畢業的阿寶,至今沒有工作,也沒有收入,他每天窩在圖書館讀書,一天只吃兩餐,真的沒錢了就去當一下外賣小哥,他說這是為了「二戰考研」(第二次考研究所)在做準備。阿寶深知自己並非來自一流大學,所以光拿大學文憑在外面的企業也找不到工作,所以必須要「考研」才有希望。他說,現在除了考試,其他的都不敢多想,但自己也不曉得哪一年才能考上,更不用談什麼未來買房的夢想。
另一位就讀音樂專科的淑敏,已經大學畢業四年,她現在在深圳從事音樂相關的服務業,包括當音樂家教,偶而也接一些商演工作,一個月的薪資大概四、五千塊人民幣。她說,這樣的薪資在很多城市生活或許還過得去,但在深圳來講非常低,生活壓力很大。
年輕人不想失業就只能向「低薪妥協」
淑敏說,她大部分的同學都有工作,至今仍失業的也有,但不多,只是大家的薪資都不高。她認為,有工作的同學最後都是向「低薪」妥協,她自己也是;而還沒有找到工作的人,是一些不願意向低薪妥協的人,因為他們從小就被灌輸要好好唸書,長大了才有出息,覺得自己辛辛苦苦在大學奮鬥了這麼多年,如果最後只換來一份不體面的工作,代表過去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想起來就令人「不甘心」,所以不願屈就,但持續找不到足以匹配的工作的結果,只是令失業的同學對人生越來越悲觀。
去年自山東大學畢業的小華現在也沒有一份正式的工作,她說她的同學有一半的人都沒有工作,即便有工作的人進到企業以後,只做兩、三個月就被公司以未通過考核解雇了,所以很多人變成只好繼續考研究所,一年沒考上就考第二年、第三年,「備考時間變得很長」。
小華表示,她現在做的是國有企業的實習工作,但其實是連薪水都沒有的,只有一點交通費和保險費的津貼,大概1000多塊人民幣而已。她認為,這種實習計劃只是政府為了美化青年失業的問題而已,除非政府有補貼,否則根本不夠年輕人生活,對年輕人不具吸引力,「實在是沒辦法了才去做」。
除了這一大群苦於找不到工作的年輕人,另一批年輕人則是出生富有家庭,甚至經常在網路炫富,日前才有一名自稱中共退休官員孫女網友「北極鯰魚」因炫富引發軒然大波,雖然該帳號已經被封禁,但中國年輕人之間卻開始流行一句話:「他在羞辱你,但是他講的從來都是實話」,出生在江蘇、取得香港城市大學哲學博士的青年學者徐全就說,「該網友的發言在年輕人心裡留下深重的創傷,因為她揭開了中國社會非常敏感的貧富不均以及不公平的問題。」
卑微的自我摧毀恐正預告下一場大規模憤怒
徐全表示,現在中國年輕人要的不僅僅是一份工作收入,他們還要的是一個公平競爭的機制與尊嚴,雖然彼此出生的起點不同,但是年輕人可以透過自身的努力與公平的機制,達到在社會上向上流動的目標,而炫富高官後代跟集體自殺的年輕人,恰恰顯現出中國兩種截然不同年輕人的狀態,也從尋短年輕人身上看到它們對這個社會和自我人生深深的不滿。
徐全指出,在在白紙運動爆發之前,中國大學生曾經用一種集體在地上狗爬的方式,來表達對於大學校園清零封控的不滿跟抗議,當時很多中國媒體都覺得這是一種行為藝術,認為是年輕人在標新立異,沒有想到過不了多久,白紙運動就爆發了。所以每當一種卑微的自我傷害,甚至是自我摧毀式的一種控訴行為出現的時候,它預示著很可能在不遠的將來,就是一種排山倒海式的憤怒的表達。
此外,中國一位不願具名的大學教師透露,中國高校有一項「就業指標」,學生畢業後必須要回報就業狀況,如果學生的就業率不高,會影響到明年度的招生名額,所以就業回報「灌水」的不少。
台灣世新大學助理教授吳巨盟表示,中國年輕人找不到工作的原因,首先是因中國在1999年之後的高校擴招,導致擁有本科學歷的大學生數量大幅提升,超過了原先就業市場的需求。其次是產業結構改變,疫情封城造成很多外商企業撤離中國市場。第三個是教育系統的問題,也就是學生所學的專業跟市場所需人力可能無法完全的搭配。最後則是跟年輕人的就業態度有關,他們因為生活壓力大,對人生感到悲觀,所以很多人選擇「躺平」、「佛系」過活。吳巨盟認為,這個情況若未持續因應,中國會出現相對的社會不穩定,甚至帶來政治的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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