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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水:收教所日記——別拋棄絕望(三八)

  • 時間:2022-10-31 17:33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劉水:收教所日記——別拋棄絕望(三八)
2020年1月10日,深圳市收教所數任已退休所長、副所長在辦公樓下合影,楊松鑫所長(左二)、徐XX所長(居中者)、李俊喜副所長(右一)。(網路圖片/本文作者提供)
「絕望」本意是指極度失望。「拋棄絕望」即擺脫失望。而「別拋棄絕望」——因絕望而生絕地反抗、求自由的信心。蘇俄知名詩人曼德斯塔姆被史達林迫害而死,其夫人在回憶錄中寫道:是絕望支撐她活下去,活到史達林死亡。


2004年11月8日,週一,晴

上週五淩晨4時許,6輛警車(其中有一輛類似運鈔車的重型囚車)送來一批法輪功。一排囚車就停在209監倉後窗下,吵醒了熟睡的他們。

上午集合點名時,劉隊也講到這件事,要求學員不要好奇,嚴禁起哄。

中午7、8個羅湖區保安公司的保安,手執電棒、警棍上了法輪功大樓。半小時後不知為什麽又全部撤離。

球場南側正對法輪功大樓的水泥墻上,新塗漆上八個紅色大字「崇尚科學拒絕邪教」,每字二尺見方,非常醒目。這道水泥墻將男隊監樓與法輪功大樓、醫務室和操場,一分為二。


2004年11月9日

下午,李俊喜副所長突然召開全體學員大會。不知所云。他站在臺階上喊口令,讓犯人按倉分組練習蹲下、起立排隊形,整齊劃一拿放凳子。折騰了半天。他當著全體囚犯喊話,他要跟劉水對話,還不忘含蓄地說我造詣深厚等等屁話。這話似乎是在公開威脅我。他可能是要兌付他上次的諾言吧。我可一直沒忘記,但從不會主動催問他們。他拖久了就是言而無信,誰說不能成為我的武器呢。過去幾個月了,他還記得,似乎要先聲奪人,他挺煎熬的。

下午收工前,李所又來工廠,查看我做的統計表。他似不經意地又告訴我,他在本周六值班,要跟我好好聊聊,我們可以聊幾個小時云云。我回味了一下,距8月4日他在辦公室當著楊所和幾個管教說跟我聊天,至今也有3個多月了。他還記得,真不容易呀!我答好。難得的交鋒的機會。他又沒話找話:劉水,你長胖了!我答,吃不飽飯哪裡會長胖?是營養不良造成的浮腫!

收工後我還在計算今天全體囚犯的產值,算是義務加班。每天呆在工廠角落,空氣渾濁,光線昏暗,時常感到胸部憋悶。囚犯制作的塑制品恐怕含有有毒物質,我無法驗證。

7號晚上,任繼海管教在另一間辦公室,正在給剛剛送來的兩個新兵做筆錄,無暇顧及,我想趁機打個長途電話,借了別人一張電話卡。大院裡光線昏暗,我混雜在等候的隊子中。一江西籍犯人多次撥打電話,無人接聽,霸占電話機不放。我看不過眼,按住中斷鍵,這麽多人在等候,讓他改天再打。

他還犟嘴罵人,我忍不住一拳打在他的嘴巴上。隔著放電話機的桌子,兩人對打起來。在大院巡查的保安聽到吵鬧聲,跑進來將我們兩人拉開。任管教聞聲走出來,讓我就別打電話了。我從來都被限制打電話,其他囚犯都可通話,但我的正當權利需要捍衛。

前不久,肖章友與肖順成為看電視吵打起來,肖章友順手拿起堆放在工作臺上的一摞捆紮整齊的紙板,連剁肖順成的臉頰,右臉的白肉都翻出來了,血流如註。這紙板邊緣極其鋒利,犯人幹活不小心就會被劃傷手指,許多人指頭上貼滿創可貼。肖章友第二天在全中隊面前,被勒令做了簡單的口頭檢討。


2004年11月13日,週六

上午,李所組織全體犯人坐在大院學習。所講內容跟以前的相似,還在用舊講稿,我都聽過幾次了。深圳收教所的一切東西都能循環使用,只不過犯人循環使用的用品都收費,前面日記寫過。

我自願當206監倉排頭兵,集合排隊我永遠站在隊首。我正對李所的講桌,坐在臺階下,相距咫尺。他講到世界上的兩大冷戰陣營、第一二三世界、蘇東劇變、帝國主義亡我之心不死等等。這些老掉牙的皇歷,他竟翻來覆去講。可見他們的思維多陳腐、多機械。

每天排隊點名八次。許多人排在隊首會緊張,常常報錯數。按中隊的老規矩,只要某倉其中一人報錯數,就要全倉重新蹲下、起立再報一次數。報數重來嫌麻煩,我要起好頭,也為給管教制造壓迫感。點名時嘴巴裡一邊報數,一邊急速蹲下。如果是老兵監倉,會看到隊子從頭到尾快速、洪亮地喊「1、2、3、4、5、6、7、8、9、10、11、12……」。隨著報數聲,每間監倉囚犯會象被槍彈掃過,依次倒下,最尾一個一定要大聲喊「12,206到齊!」整個中隊大院站立的二十多個監倉、幾百號犯人,就像足球場看臺上起伏的人浪,煞是壯觀。

每天雷打不動點名,清點人數,防止囚犯脫逃。午休和晚休熄燈前點名在監倉,報數不用蹲下,但要立正分立監倉兩側。值班管教拿著名單站在倉門口,屁股後面跟著拿著一串鑰匙的保安。看見管教出現在監倉門口,倉裡帶頭的立即拉長聲音喊:「立——正」,全倉齊聲喊「管教好!」帶頭的再發出口令「報數」,依次側頭報數,最後一位喊「到齊」。保安立即關門、上鎖、關燈。鐵門上端有一扇15公分方正的、裝設鐵柵的監視窗。監倉燈和風扇按鈕都安裝在倉外墻壁上。其餘6次點名都在大院,重複上面的動作。

李所再次撒謊,沒有找我談話。這分明是在戲弄我。他其實恐懼與我對話,卻死要面子、喜誇口。

現行制度是一個巨大的無底黑洞,圍繞著所謂政績與名利,所有人、行政管理和經濟行為,乃至學術都在這個黑洞裡打著旋兒,深深地墜落。

購物清單:椰子圈餅幹一袋6.00元,舒膚佳香皂一塊4.50元(原價5.00元),高露潔牙膏一管5.00元,高露潔牙刷一支5.00元,青富士蘋果一箱39.00元(原價42.00元,約30枚),康師傅米線一箱42.00元,毛巾一面6.50元,內褲一條3.00元,合計111.00元。

(待續)

劉水  異見人士,資深媒體人,獨立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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