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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台灣最美的「風景」:「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的俊華

  • 時間:2020-08-19 16:27
  • 新聞引據: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記錄台灣最美的「風景」:「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的俊華
外省二代的眷村子弟,和「反共」流亡台灣的作者,頗有惺惺相惜、相見恨晚之感。 (Jontyson/Unsplash)

「兄弟是什麼?豈曰無衣,與子同袍,兄弟就是袍澤,是戰場上可以為你擋子彈的那一個人,是人生中可以和你休戚與共的那一個人。」

當俊華說這一段話的時候,我認識俊華已有幾個月的時間了。一天晚上,他請我在他的租屋吃飯,我們才剛剛端起酒杯,沒有絲毫醉意。杯中的酒純凈透明,宛如我們所要追尋求索的人生。我的心頭一熱,我知道,俊華已經把我當成兄弟了。

曾經 中國遍地黃金已擄獲台灣人心

我在2015年七月「跳機」流亡台灣,正是國民黨馬英九政府執政,「兩岸一家親」喊得震天響之時。初入台灣的我發現,在「統一」高於捍衛台灣民主自由的核心價值的馬政府兩岸政策之下,「反共」在台灣已經成為了一個「貶義詞」。中國共產黨要管理偌大的中國,獨裁專制可以理解;沒有共產黨的中國會大亂;中國現在國強民富,遍地「黃金」;台灣經濟必須靠大陸之類的論調已經悄然在台灣「入島、入戶、入心」了。

俊華的父親是國軍老兵,俊華在屏東的眷村長大。長大後服完兵役,「北漂」來到台北打拼,成為了收容救助我的民間慈善機構的一名工作人員。也許是他從小聽著父親講敘的「反共復國」故事長大的緣故,使他對於中國共產黨的「和平統一、一國兩制」和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有一種源自骨子裡的反感,再加上年齡相仿,性格相投,使這個外省二代的眷村子弟,和「反共」流亡台灣的我,頗有一些惺惺相惜、相見恨晚之感。

2015年九月,有四位「反共義士」駕船從中國福建偷渡來台灣,成為當時台灣轟動一時的大新聞。在台灣各界民間善心人士救援下,「反共義士」因為「非法入境」被羈押了三個多月之後,具保候審,終於走出了台北看守所,得到了慈善機構救助安置。在「反共義士」到達的第一天晚上,俊華負責接待,親眼目睹了「義士」們展現「靑天白日滿地紅」國旗合影留念的場景,深受感動。從此,俊華在衣食住行方面給予他們盡心盡力的照顧。2016年1月4日的晚上,俊華親自下廚做了幾道菜,一瓶金門高粱,一瓶法國紅酒,宴請這群投奔自由的「反共義士」。

多少壯烈犧牲只為那青天白日滿地紅

「大伯揚起手,狠狠的一記耳光摔在父親的臉上,他的臉立刻紅腫了。父親一聲撕心裂肺的『爹,娘』,跪倒在兩座墳前,將手中緊緊攥著的一瓶醬油敬奉於墓碑之下,泣不成聲,淚如雨下!那是一瓶整整遲到了五十多年的醬油。」

一開場,俊華就講了一瓶遲到了五十多年的醬油的故事。故事的主人公是他的父親。

俊華的父親是湖北省公安縣人,在那個「一寸山河一寸血」的戰亂年代,十幾歲的他接過父母给的銅板,去鎮上買一瓶醬油,正好遇上一支國軍部隊招兵。青春熱血的父親忘了「醬油」,義無反顧加入了國軍。從此,這個世界上多了一名忠誠勇敢的戰士,少了一位奉孝雙親的兒子。戰士浴血沙場,征戰千里,經歷「抗戰」、「戡亂」,九死一生「轉進」到台灣,父母給予「銅板」買醬油時的那一聲叮囑,竟成绝響。兩岸開放探親後的九十年代,再回大陸家鄉,已是「子欲養而親不在」的天人永隔。

「在我的記憶中,我的父母非常恩愛,只有一次,母親在米飯中加入了一點點糖,父親吃了一口,大發雷霆,將一桌飯菜都掀翻了。」俊華端著酒杯,看著「金門高粱」純淨的液體,沉緬在回憶中,「因為在父親的潛意識中,米飯不是甜的,應該是鹹的。當年他們行軍打仗,是咽一口炒飯,舔一下鹽巴。鹽巴是個好東西啊,可以拌飯吃,可以泡水喝,還可以為傷口消毒......」

俊華喝了一口酒,「反共義士」們的眼眶泛紅,寂靜無聲。

回中國、去美國的「反共義士」

「不是我的父親不喜歡吃甜的東西,是他覺得吃甜的東西對不起那些長眠的袍澤。在惡戰中,有一顆手榴彈扔過來,一位袍澤俯臥彈上,自己穿腸破肚犧牲成仁,全班戰友毫髮無損。在衝鋒中,一位袍澤被打斷右臂,依然左手持槍誓死不退和弟兄們一起廝殺!」

「我的父親生前經常給我講國旗的故事,為了這面青天白日滿地紅國旗,他的無數戰友百戰身死,埋骨他鄉。所以,當我看到你們在國旗下的合影,深深的感動了我。如果我的父親在世,一定會請你們喝酒。今天,我代我的父親,一位至死都堅信中華民國可以光復大陸的國軍老兵,請你們喝酒!從此,我們是兄弟,我們是袍澤。」

大家站起身來,舉杯,為英勇的國軍將士,為不朽的忠烈靈魂,一飲而盡。

時光飛逝,轉眼五年。四名「反共義士」中的三位在台灣服完刑期之後,自願依循兩岸《金門協議》返回了中國,另外一位「反共義士」由台灣秘密去了美國。俊華離開台北回到了屏東,和我時常保持著聯絡。而我,雖然依舊沒有身份在台灣居無定所地「流浪」著,卻使終對生活不曾失望,充滿熱愛。因為我知道,在屏東這塊台灣南部的土地上,我還有一位曾向我發出「當你在台北感到累了,無處可去了,就來屏東和我一起種田」邀約的好兄弟,我彷彿看到,夕陽西下,倦鳥歸林,在一望無際的金黄色的稻浪下,我和俊華,躺在這一方養生萬物的土地上,「白日放歌須縱酒 ,青春作伴好還鄉」,是多麼地快意人生啊⋯⋯

作者》龔與劍  參與1989年湖南益陽六四民運,後遭勞改2年。2012年組讀書會遭關切後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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