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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老白:做個攪局者,對抗時代的謊言與荒誕(三)為一種不存在的疾病治療

  • 時間:2020-06-24 16:22
  • 新聞引據:採訪
  • 撰稿編輯:新聞編輯
武老白:做個攪局者,對抗時代的謊言與荒誕(三)為一種不存在的疾病治療
每個城市都有志願者參與其中,圍觀「三塊廣告牌」。(圖:武老白提供)

2018年,他為LGBT群體(同志群體)發起的扭轉「治療」抗議行動,成功攪動公眾對LGBT議題的討論,境內外媒體紛紛對準這個新晉的「LGBT權益行動者」。 

對LGBT群體關注開始於林壑。林壑是一名同志,也是一名警察,他購買《興慶宮》手工書與老白相識。老白好奇林壑的身份衝突。那時剛好發生了微博清理事件與798保全打人事件,與林壑深入交談,老白才知道LGBT群體在中國的生存壓迫。

「想做點什麼」。

老白蠢蠢欲動,聯繫了LGBT平等權益促進會負責人燕子。

燕子也是一名同志,他在2014年被迫接受電擊治療後把治療機構告上法庭,成為中國「同性戀矯正第一案」的當事人。案子勝訴了,然而,事過多年,同性戀扭轉「治療」仍在進行,燕子做了一份《中國可扭轉『治療』機構》分佈圖。經武老白和同伴鄭巨集斌逐一打電話求證,至2018年12月底,中國仍有96家醫院與診所開展同性戀矯正治療。矯正方式包括電擊、畫符、催眠、性藥等。


中國可扭轉「治療」機構分布圖(2019更新版)此數據由浪漫轉身、同愛、親友會青島分會及同志平等權益促進會在2015年-2017年間接到的求助信息統計而來,又由武老白與鄭宏彬於2018年12月通過網絡查詢及電話核實更新而成。(圖:武老白提供)

武老白以扭轉「治療」這個點切入攪動同性戀議題。他用大半年時間走訪、調研、策劃,最終決定仿照電影《三塊廣告牌》,選了「為一種不存在的疾病治療」、「《中國精神病診斷標準》仍保留『性指向障礙』」、「19年了,為什麼?」三句標語,掛在三部貨車上,從上海開到濟南等5個城市,發起一場針對同性扭轉「治療」的中國抗議行動。

武老白還假裝成同性戀去了不同城市的9家醫療機構體驗「就診治療」。想起「治療」經歷,武老白仍心有餘悸,又吞下半杯紅酒,「要帶一個頭套,那頭套纏繞著白色線圈,上面還有二十多個夾子,緊緊箍著頭頂,很不舒服。治療室氛圍給你一種壓迫感,挺讓人害怕的」。老白給我的相片裡,他臉色蒼白,閉著眼睛,雙手十指交握放在身前。


武老白還假裝成同性戀去了不同城市的9家醫療機構體驗「就診治療」。(圖:武老白提供)

鄭巨集斌說老白做「腦神經遞質檢測儀」檢測,表現得真的很像被迫治療的同性戀,「膽怯、驚慌、無助、害怕」。

老白搶話,「明明是假扮的,但他們卻拿著看似科學的測試數據,說可以確定我是同性戀,還信誓旦旦地保證,10到15天可以徹底扭轉性向。能不害怕嗎?太荒誕了」。老白是著實嚇出一身冷汗。

早在1990年,「同性戀」就被世界衛生組織移除出疾病範疇,中國2001年也將其從「精神疾病診斷標準」刪除。世界衛生組織多次聲明,同性戀不是病,「扭住治療」不僅缺乏醫學意義,而且沒有科學證據支持其有效性。至今,全世界沒有一例「成功扭轉治療」的案子。

「醫療機構利用社會對同性戀的歧視和壓迫以及同性戀群體的焦慮困境來謀取暴利。」武老白體驗的幾個醫院裡,單次檢測費用就從290元到520元不等,還有醫生直接獅子開口,「同性戀要住院,天天針灸,輸液(打點滴),每月最少1.5萬治理費。」


天津某機構檢測費用。(圖:武老白提供)

「我們在治療那些被壓迫的人,而不是治療那些實施壓迫的人。」

現實的荒誕更堅定武老白的行動,他舉報了仍在做「治療」的機構,並請醫學專家寫公開信、拜訪衛生部門。

毫無意外,行動過程中,他們被攔車、報警、刪素材、威脅。但老白義無反顧,這次行動理清了一些誤解,他曾認為「驕傲月裡同志們穿得太『騷』」,現在明白了,「不那麼花枝招展,不那樣不理直氣壯喊出來,那麼LBGT群體是不被看見和重視的」。

開著卡車在城市間游走抗議,不少人在卡車前拍照、詢問,環衛阿姨和門衛大叔瞭解後給他豎起了大拇指。調動社會參與,重新認知,這種互動讓武老白備受鼓舞。

中國性與性別研究專家方剛評價老白的行為藝術是「真正有良知、社會道德感並且挑戰大眾思維的行動,身為社會的主流,知道用自己的力量去幫助社會少數」。

林壑發起行動後隱藏起來,我想連繫採訪他對這個抗議行動效果的看法,武老白發來林壑的郵件,他寫道:「小時候上課,想上廁所,我不會跟老師說,而是在紙上畫正字或掐腿,來牽引注意力,對一個很娘的男生來說,保持普通,不被注意,是一種生存策略」。他還質問起直人(異性戀者)關注同性戀生存狀況的動機和知識分子小布爾喬亞式的趣味

我理解林壑的沉默,發起這個行動可能凝聚了積累他幾十年的憤怒和勇氣。老白擔心,作為直人,可能永遠無法完全理解LGBT群體承擔的制度性壓迫及他們的生命存在被外界污名、扭曲與禁止的痛,「這不止是個體的困境,也是時代的困境」。

作者》費頓 獨立撰稿人,關注中國公民社會發展以及為此付出的行動者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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