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教育原本是每個國民的基本權利,但在中國卻不是如此;甚至有人會認為「上學是我們的特權,你怎麼也上過學?」這對某些人來說,是發現了一個新大陸,而對被發現的人來講,卻是一種心酸、無奈與悲傷……
「上過學的維族」怎麼啦?
1994年夏天,我的朋友結婚,他是我們這群外科醫師中結婚較晚的,我估計是因為周圍的年輕女護士太多,他不想太早把自己的青春埋葬在婚姻裡。因此,等瀟灑夠了,才決定成家立業。
女方雖然在同一城市,但娘家卻在三百公里以外的另一個鎮上。我們一群人鬧哄哄地完成了祈禱(請求真主保佑),戴戒指,宣布成婚等儀序之後,開始返回烏魯木齊,那已經是第二天了。可能是祈禱不夠真誠,真主沒有保佑,我們的車子在路上拋錨了。由於沒有人會修車(但都會在人身上開刀),在等待期間,我們只好去附近的吐魯番千佛洞打發時間。
千佛洞是要買票的,加上我們都灌了很多喜酒,售票處就被我們的大聲喧嘩以及和漂亮售票小姐的打情罵俏聲籠罩了。就在這吵雜聲中,我們還是聽到了一個非常清晰的童聲:「爸爸,爸爸,你看,這是幾個上過學的維族。」一家三口包括爸爸、媽媽和一個大約十歲左右的女孩,像是遠道而來的遊客。這時爸爸媽媽的臉上已經有了難堪的表情。
我們四個人沒有說一句話,冷冷地看著這一家人。無語!
這個女孩是無辜的,在她這麼小的年齡就說出這種話,那完全是家庭和學校的教育。對於這個女孩來講,這可能是她生平第一次見到維族人,有沒有見過其他的少數民族我不知道。但她完全沒有心理準備遇見了,萬萬沒料到的是,她見到的是「上過學的維族人」。
從這個女孩的口氣來看,她很吃驚,因為,這跟她受過的教育完全是兩碼事。為何如此?那得要感謝中國共產黨幾十年不懈的努力。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阿克蘇市一所小學的教室裡正在上課的孩子們。(路透社)
來自新疆 不得入住賓館
由此,我想起1988年,我護送一個病人去北京,交接完病人之後,去他們訂好的賓館。那個時候新疆人還是可以住賓館的,現在不行了,都成了恐怖份子。跟我們一起倒楣的還有新疆的漢族人,由於他們的身分證上寫著居住地:新疆,結果被拒絕入住賓館。
那個賓館的櫃台服務員說,「你是新疆人?」我說,「是的」。
「你們新疆用什麼錢?」
「美元!」我沒好氣地回答。
「能給我換一點美元嗎?」
「對不起,我下飛機後都換成你們的人民幣了。」
「聽說你們新疆大家都騎駱駝?」
「是的,我們騎駱駝上班,騎駱駝下班。」
我開始故意捉弄她。我想,這些人怎麼啦?難道不知道嗎?現在看來,他們確實不知道。
我從小就讀漢語學校,我的漢語跟一般漢人差不了多少,這樣,我周圍的漢族人就忘了我是一個維族人,經常鬧一些很尷尬的笑話。
比如說:有一次,一個護士走進醫生辦公室問了一個問題,結果,全辦公室只有我一個人可以回答,她很驚訝地說:「哎呦,這吃羊腦子的這麼聰明!」
「喂,小劉,豬腦子和羊腦子那個更聰明?」我沒好氣地反駁道,結果,辦公室在座的另一名醫師接著說:「阿大夫,(那時,他們管我叫阿尼瓦爾)你的打擊面也太廣啦!」我說:「對不起,這裡就我一個是吃羊腦子的。」現場一片嘩然~~
這些都是因為我懂漢語惹的禍,如果我不懂漢語,或者是一個沒有上過學的維族,我可能就沒有這麼多的麻煩。
和你們不一樣,那不是我們的錯
還有一件事。1986年,我參加工作後的第一個春節。我們科的全體人員除了值班醫師護士以外,都去給主任拜年。由於我是新來的,又是一個上過學的維族,主任特別親手拿了一盤糖果,並從中挑出一塊糖說:「阿大夫,吃糖,給你這個,大白兔奶糖,最好吃!」我相信,主任絕對沒有惡意,只是她不知道我不喜歡吃糖。同年夏天,輪到我們過節,同樣的情景在我家重演,這次,我端了一盤糖到每個人面前請吃糖─由你自己挑,想吃哪塊就吃哪塊。
這可能是我們和漢族人在生活上的區別吧,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說這幾件事別無他意,只是想說說堵在心裡的話:
-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是當然的,但並不表示異族就一定有惡意。
- 我相信你給的東西一定很好,但不一定都是我想要的。
- 和你想的不一樣,並不表明我們沒有想法。
- 「新疆」這個詞怎麼看都是新的疆土的意思,無論如何也沒有故土新歸之意。
- 你侵佔了我們的領土,然後抱怨我們和你們不一樣。那不是我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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