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在中國做媒體沒有尊嚴」,在中國優秀的調查記者受不了政府嚴格的審查控制,紛紛求去。調查記者日益消失的另一個原因,是媒體廣告大幅減少,花費大的新聞調查小組被解散。在中國,沒有人敢聲稱自己是調查記者,這反映出中國社會一言堂的現象。
每況愈下 調查記者曾揭發毒奶粉
在共產黨嚴格控制的社會中,中國的調查記者一度是少有的批評聲音來源,例如揭發毒奶粉事件。但美國紐約時報最近的報導指出,在習近平主政下,由於當局騷擾,並監禁了好幾十名記者,新聞機構也紛紛縮減了深度報導,調查記者幾乎全部消失。
2008年中國毒奶粉事件發生後,中國超市內的奶製品被緊急下架。(維基)
歌功頌德 全面審查時代來臨
習近平讓強人政治復活的一個最顯著後果,是中國媒體如今幾乎全都沒有批判性報導,反而充斥著對習近平治下中國的正面刻畫。
報導引述中國的批評者形容,這是中國「全面審查時代」。
獨立記者遭騷擾 作品發表無門
報導指出,現年45歲的張文敏曾是中國最令人懼怕的記者之一,在全國各地奔走,挖掘有關警方暴力執法、錯誤定罪和環境災難的新聞報導。但這些天,張文敏的聲音很難被聽到。警方恐嚇了張文敏的線人。當局關閉了她的社交媒體賬戶。由於找不到肯發表她作品的新聞機構,她基本上靠積蓄生活。張文敏說:「言論自由的空間如此有限,以至於如今你說自己是獨立記者都很危險。」
牢獄之災 沒人敢揭露真相
來自四川的記者劉虎在調查腐敗政客後,被拘押了將近一年。43歲的劉虎說:「很多真相就沒人去揭露。」
報導指出,自2012年掌權以來,習近平對記者的打壓,讓中國的14億人口,有時彷彿生活在一種資訊真空裡。在世界領導人紛紛在問,中國會成為哪種超級大國之際,這個國家內部的公共話語卻極其單一。
劉虎說:「中國政府就把國民弄的什麼都一無所知,他們的眼睛也是瞎的,耳朵也是聾的,嘴巴也說不出話來。」
川普總統批評中國的話,很少出現在中國主流媒體上。除中共主要官方媒體機構外,被禁止報導的題材清單迅速擴大,其中包括與美國的貿易戰、“#我也是”(#MeToo)運動、經過基因編輯的嬰兒和非洲豬瘟疫情。
南加州大學美中學院(U.S.-China Institute at the University of Southern California)的負責人杜克雷(Clayton Dube)表示,習近平發出的資訊是,只有黨才有權批評。他說:「在習近平的黨國眼裡,調查新聞不是治療社會弊病和改善治理的良方,而是對社會穩定的威脅。」
厭倦審查制度 記者紛紛求去
大批新聞記者離開行業,令言論自由倡導者感到震驚。兩年前,Xue Lei(應當事人要求,不使用其中文姓名)辭去了黨報北京青年報的記者一職,在一家科技公司從事公關工作。他表示,已經厭倦了審查令以及做「標題黨」。
他說:「從前大量報導的問題突然被禁,有時候你甚至不知道審查命令是從哪裡發來的。」他指的是犯罪和腐敗相關報導。
淪為御用工具 只能痛打死老虎
腐敗政客的報導曾經一度是允許的,但記者現在一般只能報導已被政府調查的官員。記者們開玩笑說,他們不是揭發新的腐敗案,而是被降級為「痛打死老虎」,「死老虎」被用來形容已經倒台的官員。
2015年,一艘客輪在長江流域傾覆,造成442人死亡,詹彩強和他在南方都市報的同事寫了一篇一萬字的文章,講述官員做出的糟糕決定如何導致這場災難。但他說,宣傳官員禁止發表他們的報導。現從事公關工作的詹彩強說:「我們不能做我們想做的報導,社會正在越來越遠離新聞工作。」
2015年,長江發生客輪遭遇龍捲風而翻覆意外,造成400多人喪生,當局動員大批人力援救。(環球網)
媒體不景氣 調查團隊遭解散
經濟方面的因素也加劇了深度報導的消失。與世界其他地方一樣,中國的許多新聞機構正在努力應對印刷廣告收入的大幅下滑,並且已經解散了調查報導團隊,這些團隊往往需要耗費更多時間和資源,產生的報導卻相對較少。
紐時指出,隨著傳統新聞機構紛紛裁員,中國網路媒體的興起,曾一度使人們對深度報導的未來感到樂觀。但習近平的行動也針對網路新聞媒體,其中許多家已被政府勒令關停,或遠離批判性報導。
面臨關閉威脅 媒體無尊嚴
好奇心日報是上海的一家新聞網站,創辦於2014年,它以關於社會問題,(包括大城市的農民工所面臨的問題)的特寫報導而聞名。但在過去一年裡,有關部門多次關閉該網站,包括5月底。政府指責它擅自進行「原創報導」,對輿論生態造成惡劣影響。
該網站總編輯楊櫻表示,這種干涉正在削弱好奇心日報的業務。該網站設法遵守政府的嚴格控制,避開政治和軍事等敏感話題。但她表示,往往不清楚究竟是什麼激怒了當局。楊櫻說:「在這裡做媒體沒有尊嚴。」
在習近平上台之前,中國新聞業進入了某種黃金時代,記者們發表了關於問題疫苗和劣質建築在地震中倒塌的調查報導。
但習近平上台後,騷擾記者的情況越來越嚴重。據保護記者委員會(Committee to Protect Journalists)稱,截至去年12月,中國至少有48名記者入獄,超過了其他任何一個國家。
(本文轉載自法廣,原文標題: 紐時:習近平統治下中國調查記者“快要絕種”。文中小標為編者自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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